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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日谈·人在旅途 | 徐渭明：到长岛，看海去！_我的网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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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加坡第三任总理李显龙即将在5月15日卸下总理担子，交棒给第四代接班人黄循财。

从1984年从政，至2004年出任总理，再到2024年卸任，两个20年，李显龙总理从新加坡建国总理李光耀和第二任总理吴作栋手中，接过这个从第三世界走入第一世界的小国，而且把这个“小红点”管理得越来越闪耀。

卸任前夕，李显龙分别接受了新加坡中文与英文媒体的采访，从政治、经济、外交谈到996、躺平族、人工智能、网络诈骗乃至卸任之后的个人打算，信息量非常丰富。长山尾，黄渤海交界处。深圳卫视直新闻摘取部分问答内容，以飨读者。徐渭明摄影长岛，如一串宝石项链，挂在山东半岛和辽东半岛之间的海面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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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联合早报》：当前外部环境非常复杂，新加坡经济如何继续创造价值和特色?

李显龙：目前的世界、目前这个时代，国与国之间最缺乏的是互信。美国跟中国之间，或者甚至说区域里发生摩擦的时候，经常都是因为国家之间互相猜疑，互相不信任。曾经的军事要塞为长岛蒙上了神秘色彩，传说的“海上仙山”为长岛增添了些许诗意。

C | 在这样的环境里，新加坡如果是一个可信任的合作伙伴，那我们就能够脱颖而出。在新加坡，政府的政策不会朝令夕改。夏末去长岛，天气不燥，海鲜正好。一乘上往长岛的船，便被翔集的海鸥包围。它们白羽黑梢，灰喙黄足，在碧空下划出自由的弧线，时而俯冲掠过浪尖，时而盘旋于船舷之侧，发出清越的鸣叫。你到新加坡来，我们告诉你，我们会给你这样的服务和条件，我们会严格去遵循。

政治稳定是很重要的。抬头望去，鸥鸟与云影共舞，让人瞬间理解了何为“鸥波万里”。

D | 我们之所以可以做这许许多多的事情，是因为我们政治稳定。

E | 我们做的决定是为长远考虑，并且决定之后，我们可以长远履行这个决定。徐渭明摄影到长岛，必须得看月牙湾。这里没有细绵黄沙，却有天然晶亮的卵石铺满千米海滩。你要在大士建一个新的海港，或在巴耶利巴建一个新的城市，或要做新加坡南部濒水区，这是三四十年、五十年的工作。

F | 如果你政治不稳定，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它，或者你想了根本没有办法去实现。这份海浪亿万年雕琢打磨的温润玲珑，可谓世间少见。

G | 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是能够这么做。阳光之下，彩石层层叠叠铺展蔓延，乳白似凝脂、浅红如玛瑙、苍青若翡翠，深浅纹理自然晕染，每一颗都独一无二。

H | 往下走，我们必须能够维持这个政治稳定，这个经济蓬勃发展的潜能，为新加坡人创造更美好的工作、生活环境。海潮漫涌时，清水浸润石面，瞬间通透莹润，斑斓色彩尽数绽放，似散落海岸的细碎宝石。

I | 潮水退去，卵石洁净清亮，圆润无棱，藏着山海温柔的肌理。

《海峡时报》：新加坡领导人即将交接，其他国家会否借此时机在外交政策上测试新加坡?

李显龙：我不会感到意外。月牙湾的彩石，藏着长岛最纯粹的山海诗意，不事雕琢，却以浑然天成装点长岛独一份的浪漫与清灵。人们会想知道新领导人会怎么做，他们的政策是什么，个性如何，他的立场，他的强项和获得多少支持，他是否有能力沟通并能坚持自己的立场，是否值得被认真对待。

黄循财副总理对此并不陌生。

J | 徐渭明摄影长岛的风光，既有月牙湾彩石般的灵秀，也有黑山岛般的质朴，更有自带地质力量的雄奇。他在很久以前曾担任我的首席私人秘书，随我出席过很多会议，看到我怎么工作。担任部长时，他也不时跟我一起出访。他自己也多次出访，去了美国，最近则去了法国和德国，会见了（德国总理）朔尔茨和（法国总统）马克龙。从南长山岛的码头乘船，可以去黑山岛。他们与黄循财交谈，评估他。黑山岛少了南北长山那般花哨热闹，却有着北方海岛的拙朴生气。在区域里，黄循财也会见了好几个亚细安国家的领导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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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的领导团队必然会被测探，可能是轻微的试探，又或许会出现一些问题，对方可能会强硬一点，也可能不会。但我们必须预料到会被测探，并做好准备回应。岛上的村落依坡而建，石屋错落，小巷幽静，时光仿佛在此放慢了流速。石板路，黄石墙，海草房，咸风吹来的炊烟，老渔民望海发愣的神情，速写似的勾勒出海岛生活的本真。不用严厉地回应，而是默默地坚守立场，让人们知道，我们虽然换了领导人，但新领导层已准备好，而原来的领导层还在，为新团队提供希望是有用的建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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亚洲新闻台（CNA）：台海危机是长期存在的争议点。

M | 渤海一号灯塔。徐渭明摄影黑山岛北端的龙爪山，则张扬着时光雕琢的苍劲。

N | 这里岸线险峻，石英岩海蚀崖似刀削斧劈，纹理清晰。在此背景下，请分享对中美关系的看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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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显龙：中美关系起初是正面的，虽有问题但基本上仍相互合作，可如今两国关系中充满争议……两国之间的紧张关系、国家立场和国家利益上的根本矛盾非常深。五座临海绝壁并肩联结，向蓝绿的海面铺出层层高峻的石“浪”——海浪拍断崖，山海逐浪高。这相信会持续很长时间，超过十年，可能20年或甚至更久。地质力量与苍茫时光的磨合，漫长缠绵，在长山列岛留下了许多奇崛。幸运的是，我们和中美两国的关系都良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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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和中国保持良好关系已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。新中共同合作开发苏州工业园区、天津生态城，我任总理的20年里，我们也在重庆开展了第三个政府间的合作项目，推动互联互通。长岛最有内涵的景致，当推“黄渤海分界”奇观。我们也与中国签署升级版自贸协定。整体而言，我们和中国的关系十分亲切友好。南长山岛南端，有一条向海面延伸出的狭长沙石滩，被称为长山尾。长山尾东侧，是黄海，盐度高、含沙少；西侧是渤海，黄河入海带进泥沙和淡水，海水盐度低。两海水体在此交汇，由于水文、温度与盐度的差异，色差分明。因而站在长山尾，有“左脚踏黄海、右脚入渤海”之说，让人顿生“一览沧溟小”的豪情。徐渭明摄影其实，地理学上的黄渤海分界，取的是辽东半岛老铁山角到胶东半岛蓬莱角的连线，长山尾只是正好骑在分界线上。我想，他们知道我们希望跟他们有更多合作，我们并不反对他们。

与此同时，他们知道虽然我们大多数人是华族，但是我们和中国不同。到了长山，还得看一次灯塔夕阳，等一回海天彩霞。这是很重要的。而我，恰好邂逅了一场浩大绚丽的夕色霞光。

q | 如果我们能维持一个基于国家利益的正常关系，它就不能是基于种族认同。或者，我们该怎么说—你不能说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祖先，所以我们必然有共同的历史。

我们和多个大国都是朋友。地点，当然在九丈崖。

r | 徐渭明摄影那天，海风和畅，云开霞披。

s | 当夕阳落到海平面上，整片海空顿成熔化的金箔。

t | 近前的“渤海1号”灯塔，被镀上一层暖橘色的柔光，素白的塔身与红色的塔顶在余晖中相映成趣。海面上，归船剪影点点，沿着那道耀眼的金色波光缓缓靠拢过来。我们希望他们有建设性地在本区域活动，帮助维持区域的安全和繁荣，美国人正在这么做。正因我们是朋友，当他们有事相求时，我们有时能帮上忙。夕阳西沉，整个渤海仿佛被点燃，天幕从绛紫、玫红一层层烧到橘金与明黄，晚云绸缎般铺展，又被晚风撕成流火的纹路。

譬如有一天，我们接到一通电话说：“（美国）总统特朗普想见（朝鲜劳动党）金正恩总书记，你觉得他能在新加坡见面吗？”我们问：“几时？”对方说下个月。

u | 于是我们赶忙安排并举办了会议。近海养殖筏架整齐的弧线浮在金红色的水面上，像上苍在大海上悄悄写下的诗行。徐渭明摄影霞云渐隐，塔灯亮起，旋转的清光穿透渐暗的天色，与天边渐显的弦月彼此呼应。

v | 我们所做的只是为这个场合倒倒茶，但这显示双方都能接受新加坡，我们对他们并没有不友善，他们信任我们，不只是信任我们的政策，也相信我们能让事情顺利进行。长岛开始从绚烂回归本色、回归沉静。

新传媒8频道:现在年轻人比较注重工作与生活平衡，也有一些躺平族的出现，总理怎么看?

李显龙：躺平族我在国外读过，在新加坡还没有遇到多少个。这样的时刻，长岛的美便不再只有地质奇观或海天一色，有渔家烟火的温度，有灯塔恒久的守望，还有天地以盛大色彩昭示的壮阔情怀。

寻找工作与生活平衡，是可以理解，也是合理的要求。

w | 返回，查看更多。但是我们须保持竞争力，须维持雇主或者国际公司对我们的期望。以前我们为什么可以吸引投资？因为成本低，人们愿意努力，愿意拼，因为整个环境好。但是要工作与生活平衡地去拼，这跟以前就不完全相同了。其他国家的人，他们还在拼。

职工总会时不时组织考察团到我们邻国去考察，工会领袖去了回来告诉我，大开眼界。因为这些地方的人，他们的饥饿度比我们高。年轻、肯干、很努力，并且办事能力不错。他们可能没得到最高教育水平，但是他们聪明、会学。

我问工会领袖，你告诉新加坡会员，他们有什么反应？他说，有些会员了解，知道自己必须检讨，须多努力。但是也有一部分还是不明白，因为他们没有亲眼看到别人那么辛勤努力。

x | 他们还以为，你说竞争是什么，就是外劳来新加坡工作吗？外劳工作12小时，我不能工作12小时，那你不如叫他们不要来，我的压力就减轻了。这是很严重的误会。外劳不在新加坡，不等于他们不会跟你竞争。

我们必须维持高水平、高效率，但同时要维持工作与生活平衡，可持续在这个水平维持我们的生产力和收入、整个生活素质。我们不希望大家996，每天（从早上）9点钟（工作）到（晚上）9点钟，一个星期工作六天。中国他们也不愿意996了，所以我们不需要这么做。

y | 但千万不要去“躺平”或“内卷”，因为“躺平”“内卷”你可能站不起来了，那就完蛋了。

我想，年轻人其实大致上是愿意工作的。他们也知道，如果你要达到更好的水平，那你就必须下一番功夫，因为没有免费的午餐，你必须肯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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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联合早报》：讲到传承，你也是一个祖父，你在跟你的孙女交谈或者是沟通的时候，有没有用华语?

李显龙：我用华语。我跟孙辈交流完全用华语，我夫人跟他们交流就用英语，希望他们长大后可以掌握双语。

《联合早报》：在多使用华文方面，其实您本身是一个例子，您对华文似乎有一种情感联系。用华文的时候运用自如，是超越商业用语的。您怎么保持这种联系?

李显龙：我们必须继续推动华语，必须维持这个双语的优势或者双语的竞争力。也是要花功夫，也不容易。因为有时工作忙了，花多时间做别的东西，没那么多时间仔细看报纸或者仔细去看《8视界》（新传媒8频道新闻节目）。过后读，不成问题；要讲，那需要花一些功夫做好准备。今天要和大家交流也做了一番准备。不然的话，大家听得出你的华文生疏了、僵硬了，需要再补习了。

语言是这样的，如果你不用它，就会流失。以前李资政经常说，他长大后才学华语，所以总要不断地维持，不然失去的话就找不回来了。